周恩来与现代诗

  周恩来对古体诗很熟悉,对现代诗也颇有研究。非常可贵并令人敬佩的是,周恩来的诗,无论是早期的,还是后来的,格调很高,都是直面时代的新主题,胸怀国家和民族安危的大主题。

  “西北风呼呼响,冬天到了。出门雇辆人力车,车夫身上穿件棉袍。我穿着嫌冷,他穿着却嫌累赘;脱下来放在我的脚上,我感谢他爱我,他感谢我助他方便。共同生活?活人的劳动!死人的享福!”

  这首题为《死人的享福》的诗,是周恩来1919年末的作品。此诗通过记述与人力车夫的偶然相遇,用质朴的语言,抒发了对劳动人民的热爱之情,谴责了旧的吃人的制度。

  此诗发表于1920年1月20日出版的《觉悟》杂志创刊号上。这是周恩来主编的一本进步刊物。发表这首诗时,周恩来用了笔名“伍豪”。饶有趣味的是,当时周恩来要求,所有给《觉悟》杂志投稿的人都用抽签的方式来取笔名。结果,抽到“一号”签,用“逸豪”作笔名,意为“一号”。周恩来抽到“五号”签,故取了笔名“伍豪”。

  在今天日本京都西北岚山山麓的龟山公园里,有一块高达2.4米的周恩来诗碑,碑的正面镌刻着书写的周恩来著名诗篇《雨中岚山》:

  “雨中二次游岚山,两岸苍松,夹着几株樱。到尽处突见一山高,流出泉水绿如许,绕石照人。潇潇雨,雾蒙浓;一线阳光穿云出,愈见姣妍。人间的万象真理,愈求愈模糊;模糊中偶然见到一点光明,真愈觉姣妍。”

  周恩来1917年9月东渡日本留学,1919年4月在回国途中,游览了京都,写下四首现代诗,另外三首是:《雨后岚山》《游日本京都圆山公园》《四次游圆山公园》。1979年1月22日,由京都各日中友好团体和知名人士联合倡议,成立了“周恩来诗碑筹建委员会”,经过几个月的建设,4月16日,诗碑建成,成为中日友好的象征。

  为寻求救国真理赴日留学的年轻周恩来,在这首《雨中岚山》诗里,借景生情,抒发了看到马克思主义“一线阳光”的喜悦,也表达了振兴中华的壮志希冀。

  “山中雨过云愈暗,渐近黄昏。万绿中拥出一丛樱,淡红娇嫩,惹得人心醉。自然美,不假人工,不受人拘束。想起那宗教、礼法、旧文艺……粉饰的东西,还在讲什么信仰、情感、美观……的制人学说。”(《雨后岚山》第一段)

  1920年1月,周恩来等在反帝爱国运动中被北洋军阀政府天津警察拘捕。在狱中,他仍坚持斗争。这年6月8日,他给远赴法国勤工俭学之前来狱中看望他的李愚如写了一首送别诗。在一张便条中,周恩来对李愚如姑娘说:“你走了,不能送你,我作首诗送给你吧!今天我从下午四点半钟做起,做到六点半钟,居然成功了。这首诗的成绩,在我的诗集里,要算是‘中上’了。”

  “……出国去,走东海、南海、红海、地中海;一处处的浪卷涛涌,奔腾浩瀚,送你到那自由故乡的法兰西海岸。到那里,举起工具,出你的劳动汗;造你的成绩灿烂。磨练你的才干;保你的天真烂漫。他日归来,扯开自由旗;唱起独立歌。争女权,求平等,来到社会实验。推翻旧伦理,全凭你这心头一念……三月后,马赛海岸,巴黎郊外,我或者能把你看。行行珍重!”

  显然这不是一般的送别诗。这是周恩来送给他人的,也是周恩来内心世界的表白。不久,年仅22岁的周恩来出狱后,即带着“改变中国社会”的自觉担当,奔赴法国,开始了他的留法勤工俭学生涯。

  1922年初,黄爱在组织领导长沙纺织工人大罢工中被杀害。黄爱曾在天津加入过周恩来的觉悟社,是周恩来的同志好友。消息传来,正在伦敦的周恩来悲愤交加,挥毫赋诗《生别死离》,以诗声讨反动军阀,悼念同志好友。

  “壮烈的死,苟且的生。贪生怕死,何如重死轻生!生别死离,最是难堪事。别了,牵肠挂肚;死了,毫无轻重,何如做个感人的永别!没有耕耘,哪来收获?没播革命的种子,却盼共产花开!梦想那赤色的旗儿飞扬,却不用血来染他,天下哪有这类便宜事?坐着谈,何如起来行?贪生的人,也悲伤别离,也随着死生,只是他们却识不透这感人的永别,永别的感人。不用希望人家了,生死的路,已放在各人前边,飞向光明,尽由着你!举起那黑铁的锄儿,开辟那未耕耘的土地。种子撒在人间,血儿滴在地上。本是别离的,以后更会永别!生死参透了,努力为生,还要努力为死,便永别了,又算什么?”

  咀嚼此诗,总感到字里行间有股子气,这是力透于纸背的悲壮之气、传递于人间的奋斗之气、澎湃于华夏的革命之气。周恩来在写给国内朋友的一封信中把这首诗介绍给他们,并直抒胸臆,这是他表达内心志向的诗,“亡友噩耗传来,反而更坚定了我对的信仰……我坚信我会让他的死更有价值!”此诗既表达了对亡友的痛惜,也阐发了许多做人的道理和革命的道理,其艺术水准之高、思想价值之大,至今令人叹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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