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何青花和席慕容岁月无声唯石能言?

  她曾被认为是鄂伦春的活字典,然而非常遗憾的是,在映山红开遍的五月,她离开了一生热爱的兴安岭,也带走了许多属于那个民族的秘密。唯一欣慰的是,她已经为鄂伦春民族留下了两本书,分别是《金色的森林》和《金色的岁月》,详细地记录了一个出生于1936年、同时经历过狩猎生活和定居生活的鄂伦春老人眼中的民族传奇。

  上个世纪初,在原始的大兴安岭深山密林中只有鄂伦春族游猎其中,他们几乎就是大自然生物链条的一环,穿着兽皮衣裳,住在简陋的“斜仁柱”里,主要以狩猎为主,辅以采集野菜、野果为生。如今曾经是这片土地主人的他们,成了边缘人,甚至是需要经济帮扶与文化拯救的一群。

  阿里河镇是鄂伦春旗政府所在地,即使在这里,也只有在非常典型的供游客参观的鄂伦春人家里,才可以看到典型的属于这个民族的东西,如冬天穿的用狍皮制作而成的皮袍、皮靴、皮帽以及用白桦树皮制作的各类器皿,一个简单的桦皮盒,上面用彩色丝线刺着美丽的云卷纹、花草纹图案。街道上传唱的都是同其他城市一样的流行歌曲。事实上原本能歌善舞的鄂伦春族,能唱自己民族歌曲的已凤毛麟角。口弦琴是鄂伦春族的传统乐器,但会演奏的年轻人同样屈指可数。用桦树皮制作生活用品是他们特有的文化,但会做桦树皮制品的多是年届古稀的老人。虽然政府也恢复了一些鄂伦春过去的节日,但祭祀的方式显然与过去的模样大相径庭,更别说仪式的精髓了。

  由于鄂伦春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,鄂伦春语言的保留和继承几乎都靠口口相传,所以关于这个民族的口述历史很少,他们的文化遗产正不可避免地处于消亡的边缘。

  迟子建为生活在额尔古纳河右岸的鄂温克族写了一部长篇小说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,这是关于这个民族的第一部史诗式的小说,这也让更多的人得以走进那个民族的心灵。席慕容,一个以写诗和绘画而闻名于世的蒙古族女子,从1989年第一次走进大草原,就开始了自己的寻根之旅,每年几乎要来草原三四次。她当然也来到了鄂伦春旗,并且爱上了这里的一切,2007年,鄂伦春旗政府授予席慕容鄂伦春荣誉市民称号。现在在整个的草原没有人不会唱她写的那首令人落泪的《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》:“站在这芬芳的草原上我泪落如雨,河水在传唱着祖先的祝福,保佑漂泊的孩子,找到回家的路……虽然已经不能用母语来诉说,请接纳我的悲伤我的欢乐,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,心里有一首歌,歌中有我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……”

  更多的人认为,谁都有现代化的权利。游牧民族和狩猎民族也不例外。但游牧文化与狩猎文化都是文明重要的组成部分,每一个族群的文化的消失,其实就相当于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消失了。中国是多民族的国家,55个少数民族拥有1亿多人口,民族自治的面积占全国总面积的一半以上,他们的文化是中国多元一体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我们需要从他们那里吸纳存在的营养,那里甚至就是我们中原文化的后花园,更多的人应该做更多的事。

  在鄂伦春旗的时候,我还跟着考古人员看了刚刚发现的四千年前的彩绘岩画,遮天蔽日的森林中忽然看到一片空地,空地上是拔地而起的高耸入云的石峰,几幅简单的彩绘有序排列,抽象的符号几乎难以辨认,更别说猜出其中想要传达的深意,那是生活在这里的先人故意留下的历史密码。

  岁月无声唯石能言,但愿如鄂伦春一样的众多少数民族留给我们的都是鲜活的生活,而不再是这样难解的历史密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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